哭泣是一种本能,古代人却害怕它。因为哭泣代表着一种极端状况的发生,人们本能地回避。
我说过,自己在妇产科工作时经手接生过很多婴儿。假如是顺产的孩子,他们降生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号啕大哭。其实,这种音响的本质不应该被称为“哭”,他们从温暖的子宫降生到外界,感受到了寒冷,再加上压力骤然解除,肺部扩张,强力地吸入空气,就发出了人们称为哭喊的声音。实话实说,这种啼哭并不哀伤,只是一种体操。
我觉得真正区分哭泣的哀伤程度的,是眼泪。
其实哭是可以分成两种的,流泪的和不流泪的。没有眼泪的哭泣,更多的是压抑。只有那种泪流汹涌、滴泪沾襟的哭泣,才有更大的宣泄和排解压力的作用。
洋葱也会让我们流泪,不过这种泪只是一些成分简单的水分。而人们因为悲伤流出的泪,含有大量的激素。
悲伤或愤怒的眼泪包含着脑啡肽,是大脑缓解疼痛的溶解剂。哭泣触动了分泌与释放激素的化学物质,排出了造成压力的激素。这是一种宝贵的外分泌过程。我们要找回哭泣的能量,好好利用这个武器。眼泪能排毒啊。
聆听别人的痛楚,常常让我们觉得难以忍受。
有一阵子,我的诊所里接二连三地来了一些丧失亲人、须做悲伤治疗的人。他们之中少数人是无声地哭泣,让眼泪顺着面颊汹涌而下。大部分人会撕心裂肺地痛哭,几乎声震寰宇。
诊所的工作人员说,她在外面都听得到声如裂帛般的哭声,我近在咫尺洗耳恭听,如何受得了呢!
我说,事实上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难挨。天下之大,其实是难以找到可以放声一哭的地方。从这个角度来说,他或她,能够让我陪伴着痛哭,是给予我极大的信任啊。